湖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徐亚平

　　马年春天，岳阳市南湖新区金鹗小学小操场上，一排盆栽的小麦长得郁郁葱葱。

　　4月13日，五年级学生陈懿萌一早到校，先围着麦地转了一圈。“这是我们去年种的。播种一周就发芽了，寒假回来看，全成了绿色。”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很快就出了麦穗，现在变黄了，心里挺高兴的。”

　　种小麦这件事，得从2021年说起。

　　那年秋天，校长马琴发现，岳阳市江豚保护协会志愿者谈玲玲擅长种植，便请她帮忙：“我想在校园种小麦，让孩子们亲眼看看，馒头‘出生’前长啥样。”

　　谈玲玲一听，面露难色：“不行，有鸟。种了也是给它们当饭吃。”

　　马琴笑眯眯地说：“试试嘛。”

　　之后，谈玲玲反复找马琴，说不想种。“万一颗粒无收，多丢人。孩子们更会失望、哭鼻子。”

　　马琴没再劝，反倒请她吃了一顿饭。马琴夹着菜，慢悠悠地说：“孩子不认识小麦。你一种，他们就认识了；亲手种过，才知道‘锄禾日当午’不是背诗，是腰酸，才明白一粥一饭来之不易。”

　　谈玲玲把筷子一放，心一横：“行吧，豁出去了！”

　　她买来花盆、营养土，带着孩子们播种、浇水、天天守着看。小麦一天天长高，抽叶，结籽。然后，小鸟呼朋引伴地来了，吃得干干净净。

　　谈玲玲想打退堂鼓。马琴说：“再试试。”

　　一年，两年，三年……年年种，年年被小鸟吃成“光头强”。有一回换季，谈玲玲忘了及时收花盆，金黄的秸秆孤零零地立着。马琴路过，微微皱了眉。

　　谈玲玲赶紧说：“你听我‘狡辩’。你隔远看——麦穗虽没了，但那一片黄澄澄的秸秆，像不像画出来的风景？”

　　马琴愣了一秒，笑弯了腰。

　　去年秋天，谈玲玲带着各班的学生，在小操场上大干一场——种了200盆小麦。顺带种了油菜、土豆等10多个品种。入春后苗子全出土了，迎风长。

　　家长知道了，比孩子还兴奋。每天追着问：“今天麦子长高了吗？”“油菜开花了吗？”“要不要浇水？”有人干脆撸起袖子上阵。谈玲玲远程当“种麦主播”；马琴顺势开了亲子课，两代人一起静待抽穗。

　　家长一边除草一边乐：“真好玩！比玩手机有意思多了。”

　　清明过后，麦子渐渐熟了。半绿半黄，香气飘出去老远。

　　斑文鸟、白腰文鸟来了，麻雀、黄雀、金翅雀、禾花雀全来了。那阵势，仿佛文鸟和雀类两大种族联合主办了一场“小麦品鉴大会”。鸟儿们站在麦穗上，吃得摇头晃脑。

　　有老师心疼得直跺脚：“快挂网！”谈玲玲摇头。

　　“那提前收割！”谈玲玲还是摇头：“麦子没熟透就收，鸟儿吃什么？”

　　马琴走过来，笑着说：“不收没关系。孩子们亲眼看过小麦怎么长大，劳动课就毕业啦。”

　　参与种麦的学生余文锦也来看小麦。记者问他：“鸟儿把麦子吃了怎么办？”

　　他小手一挥，满不在乎：“鸟儿吃了，我们再种呗。”

　　马琴听了，眼睛一亮，对孩子们说：“对呀，我们种粮食，要懂得分享。我们守护鸟的粮食，就像老师守护你们。要和小鸟做朋友，和大自然做朋友，也和身边每一个人做朋友。”

　　记者忽然发现小麦旁的油菜秆上趴着一条小虫，伸手就要抓。谈玲玲一声尖叫：“别动！让小鸟来抓。它们会抓的。”

　　马琴笑着补了一句：“你看，我们养花、种小麦，从来不用药。让植物自己长，让虫子自己爬，让鸟自己吃。做教育也一样——让孩子们自己长大。”

　　孩子们最爱蹲在麦地边看鸟。贾子芮同学仰着脸问：“谈老师，鸟儿吃麦子的时候，会不会噎着呀？”谈玲玲噗嗤一声笑了：“不会不会，它们聪明着呢，会‘细嚼慢咽’。”

　　她从不赶鸟。有时还从家里带谷粒和米饭，放在楼顶，像摆了一桌“鸟儿自助餐”。

　　中南林业科技大学“江豚营”的大学生们来学校调研，好奇地问她秘诀。谈玲玲一本正经地说：“生态平衡不是书上的四个字，而是——鸟儿活着，麦子也活着。”

　　麦子快被鸟儿吃光了，秆子还立着。风吹过，沙沙沙，沙沙沙，像在说悄悄话。

　　孩子们站在旁边，什么也没说，但好像什么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