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日古勒
由刘添祺导演领衔的青年戏剧团体创作的话剧作品《外人》,曾获2025年岳麓山青年戏剧季“青年竞演”单元“最佳剧目”奖项。这部作品讲述了丧尸病毒爆发初期,一对母子和一个前来做客的变装博主共处一室发生的故事。从亲情关系上来说,变装博主作为客人看似是这个家里的“外人”,但其实,在变异成丧尸之前已经七年没有和儿子交流的母亲,才是这个家里真正的“外人”。明明是共处一室、血脉相连的亲人,怎么就会变成不闻不问的“外人”呢?这并不是刘添祺第一次在作品里表达对原生家庭亲情关系的思考,他早期的作品《鸡兔同笼》《巴西BRAZIL》,也分别对父女、母子关系展开了探讨。
刘添祺在采访中表示,他的创作理念是“话剧是对生活的高度假设”,他擅长使用不寻常的故事题材作为寻常亲情关系问题的外包装。在他的早期作品里,选取的人物关系极具典型性,在日常生活中,这样的亲情关系并不常见。比如在《鸡兔同笼》里,对话的是被关在监狱里的离异父亲和女儿;《巴西BRAZIL》里,对话的是瘫痪在床的儿子和母亲给儿子安排的机器人。而在作品《外人》里,则高度浓缩了中国式普遍亲情关系,在这个故事里,任何观众都可以从中找到自己与父母或子女相处的影子。从作品内容的转变,不难看出刘添祺作为编剧,对亲情关系的思考重心正逐渐改变。早期作品里其更多是呐喊式、宣泄式的,传统家庭结构里,父母身份往往也代表着一种无法挑战的权威,而《外人》里则增加了视角的转换,从寻求理解转变为寻求沟通,不仅是从子女的角度看父母,也是从父母的角度看子女。“外人”所表达的并不是将亲人当作外人,而是抽离出日常生活的琐碎和争吵,让自己用“外人”的视角重新审视与亲人之间的关系。
话剧和人生一样,没有标准答案,话剧从来不是为了审判和说教,更多是抛出一个问题,并引发观众思考。刘添祺的作品有一个共同特点,在他的故事里,每一个角色都会对亲人好好说“再见”。在生活中面对离别的时候人们往往无知无觉,这必然会在日后回忆起的时候产生遗憾,而刘添祺创作里的温柔与包容,稳稳承接了观众离别回忆里的缱绻与不舍。他不是一个锋利的编剧,在表现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时他从来不会让角色情绪失控到歇斯底里,正相反,他的表达很含蓄、很隐忍,甚至让父母的真情“藏”在“面具”之后。这种缄默的爱渗透在大多数传统家庭里,就像《外人》里变成丧尸的母亲。她似乎一直在拼尽全力对抗一个敌人,尽管这个敌人从来就不存在。母亲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孩子的关心,尽管这份关心也许会适得其反,也许从来就不能被理解。孩子在成长过程中也总是在对抗父母,寻求独立,但当这种独立会伤害到父母的时候,无法割舍的血脉亲情又总会让我们就此住手。
亲情关系问题一直是人生路上无法绕开的话题,父母就像是人生的烙印一样,人们的行为不可避免会沾染上父母的痕迹。在教育子女这件事上,也许只有当自己也有了孩子以后才会尝试理解父母。但不管怎么说,就像刘添祺在作品里表现的那样,即便《鸡兔同笼》里父女之间隔着监狱的那堵冰冷的玻璃,《巴西BRAZIL》里儿子的灵魂被困在瘫痪的躯壳里,《外人》里母子隔着卧室的那道冰冷的门,他们的心永远都渴望着冲破物理的束缚,在戏剧里完成一次真正的对话。毕竟,亲人永远不会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