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哲

　　人生是个圆圈，从起点到终点，又从终点回归起点，循环往复。在《生命册》这篇散文中，宋世兵描述了自己的人生履历。三年前的一天，因听力严重下滑，组织同意其辞职要求，免去了保靖文联主席的职务，转任保靖县复兴镇四级调研员。26年前，宋世兵从复兴镇中学调进县教育局，而今又折返复兴镇，画了一个从农村来到农村去的句号。年近花甲，却暗应了一个甲子一个轮回的古话。

　　宋世兵的故乡在湘西保靖县碗米坡镇酉水河边，一个叫押马坪的土家山寨，那是酉水河冲积出来的一块台地，居住着王、刘、张、贾、石、宋等十多个姓氏，一百多户人家。宋世兵从能记事时起，风风雨雨五十多年，从未远离它。当他拿起笔向世界倾诉的时候，故乡率先闯入了文学世界，河流沿岸熟稔的山水、村庄、城市、人文流淌入笔端。

　　散文集《白河彼岸》中《河非河》《楼外楼》《城中城》《人上人》等篇目就是以暗喻、引申、比兴的表达方式，描述了毕兹卡人（土家族自称“毕兹卡”）的发源、滋长、演化、斗争、建设、繁荣历程，具有史家的冷峻，也不乏爱之切、关乎情的儒家之人性关怀。

　　除了写白河沿岸的风景，宋世兵还写了人。《拽着月光上路》，写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作家姜盛维，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张罗《黎民春梦》，将精卫填海、夸父逐日、愚公移山等这些躺在历史泛黄的纸堆里的故事，批下坚毅的注脚。让宋世兵为他内心郁结的磅礴力量而击节赞叹。宋世兵热情地为他写序，并握着姜维盛老人的手说：“你做着春天的梦，拽着月光上路，让别人说去吧。”

　　故乡的村民，绝大多数活着的时候默默无闻，少有人关注；他们死后更如飘零的秋叶一样，与草木同朽，难以留下任何痕迹。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毕兹卡。他们就是白河岸边的一株株龙虾花，素洁淡雅，岁岁枯荣，自生自灭。

　　《白云沉香》写了家乡的白云山。作者并没有拘泥于状物抒情，而是将目光投向当年建设这片土地的知青们。知青们将青春挥洒在白河之畔，大山之麓，而且很多知青的后代们仍然坚守在那里，守护着历史的遗存，呵护着精神的家园。

　　还有《浦市长堤》《一练茶乡》《武陵山的密藏》《山脚的阳光》都用不平凡的笔触，写出了家乡的白云苍狗、香草树木。

　　“山脚的阳光，很短促逼仄，也很灿烂。阳光的山脚，很孤寂落寞，也很温暖。”这样充满哲思的字句，文中俯仰可拾，给文章增色不少。乡村乡景，见证了像宋世兵一样的游子们不忘初心、怀抱本真的赤子情怀。

　　宋世兵对于乡村有着自己独特的体验，打糍粑、打豆腐、制作黄金茶、摘桐子榨桐油、采野蒿，这些乡风民俗，或是农活，或是食物的制作工艺，或是独特的手艺，在其散文世界里为我们展现出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他传递着自己对于乡村的独特理解，激活着村庄的独特姿态，追寻着乡村的价值，他试图从更多的作品中找到共鸣，完成一种乡情的升华。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作者系毛泽东文学院副院长，湖南省散文学会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