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徐亚平 通讯员 钟茹
2026年的第一场雪,叩开平江县岑川镇的早晨。包湾生态休闲农场场长杨俊走近鹿舍,推开木门,点点梅花斑纹跃动林间,如丹青点染雪山。鹿鸣穿透雪幕,像在诉说一部关于回归、重塑与共生的光阴故事。
首战失利
故事得从广州说起。2016年,杨俊尚在服装行业跋涉。一天,他偶然知晓梅花鹿的药膳价值与养生传统,心里一动:童年放牛砍柴的山林,已荒废几十年,或许可以养鹿。
他决意换赛道。独自提了砍刀,钻进山野,开路,选址。2018年开春,他流转710余亩山林,挖土、围栏、筑鹿圈。第一笔积蓄,全投向了长白山——35头梅花鹿,跨越2600公里南下。
“结果呢?”记者问。
“全没了。”南北气候迥异,长途颠簸惊惧,放进山林后,应激、腹泻、相互顶撞……一场疫病,全军覆没。失败像冬雪,寒彻筋骨,却压下了所有虚浮的声响。
逐鹿巴中
首战失利,他成了“追鹿人”。五湖四海,凡有鹿场,便有他的身影。在东北,他结识一位同龄的养鹿人,养了38年鹿。杨俊在此住了一周,跟着学。
听闻四川巴中有个农户,手里有一批从老牌国营鹿场出来的纯种梅花鹿,品质极好,但苦无销路。杨俊赶去,见那鹿眼神清亮、体态匀称,当下决定:买!
20余头鹿落户岑川。在这儿,鹿是真正的“野”孩子。生产不用人接生,自己寻个僻静处便完成了。唯有一头编号55的母鹿,难产。杨俊想救它,它却挣扎着,不让人靠近。“最后……只能淘汰。”他沉默片刻,“看着它眼睛,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酒香深窖
养鹿,如独木行舟。杨俊想筑一座桥,通往更远的岸。
辗转于鹿场时,他发现鹿产品泡酒受欢迎。回来便试着泡。朋友喝了直言:“酒是好,可你这‘游击队’,打得过‘正规军’?”
他心一横:那就自己酿!
酒窖,是向山腹掏出来的。三年光阴,70多万元投入,一锤一钎,凿出一方能藏10万公斤酒的洞天。
2021年,鹿场边搭起一座50平方米的铁皮棚。妻子李珍炒菜的香味,引来客人:“这饭菜真香,要是能常来吃、住住,多好。”民宿的念头,像一粒种子,落进心土。
酿酒,比养鹿更磨人。杨俊把小舅子李重送去茅台学院:“你学艺,我出学费,工资照发。”
荒坡好梦
饲养员李作本走进鹿圈,小鹿用鼻尖轻蹭他的手。“他原来打零工,艰难养活残疾妻子与一双儿女。”杨俊说,“现在他每天上山7小时,月薪3200元,日子稳当。”
李作本低头清扫、添料,幼鹿凑来舔他手背,他脸上漾开浅浅的笑。“去年他女儿考上大学。”杨俊说,“他没声张,但我知道,他夜里能睡安稳觉了。”
杨俊的用工簿上,写着朴素的原则:“能做事,不问年岁。”餐厅的周运香、酿酒的李重……长期在此务工的十余人,多是乡邻。农场年均发放工资超50万元,帮扶的涟漪,静静荡开。
镇党委书记李俊常来农场,询问难处。用地、政策、融资、培训等,李俊再三叮嘱:“一定稳扎稳打!”
红梅映雪
“将这片荒坡变成今日模样,本身便是一种价值。”杨俊身后,鹿群繁衍,酒香弥漫,乡亲的日子透着亮光。
记者步入他的民宿。近千平方米的夯土院落静卧山间,院中红梅盛放,绽出满树殷红,幽香暗浮。
雅室、展区、围炉角落,连同体验空间,诉说着一位年轻农人深远的追寻——他在大山深处,打磨一种根植于乡土、融合自然与美学的山居范式。
山野清明,“呦呦鹿鸣”,不再只是《诗经》里的诗句,它响在岑川的山谷里,响在更多安居乐业的寻常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