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阳
清明时节,雨水纷纷,打湿了天地万物,也打湿了记忆中的梨树林。
小时候,爷爷在房前屋后种植了十几棵梨树。每当春风铺天盖地地涌来,一树一树的梨花怒放,宛如雪花落满枝桠,芬芳飘逸,成为我童年一道靓丽的风景。
爷爷喜欢梨花的素净高雅,常常一边欣赏梨花,一边摇头晃脑地吟诵诗句。诸如“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一树梨花一溪月,不知今夜属何人?”“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他精心照看着梨树,为梨树浇水、施肥、除草、除虫,修剪枝桠。他说,梨子寓意大吉大利,是咱家的宝贝,不要攀折树枝。
记得有一次,梨花盛开时,我禁不住梨花的诱惑,爬上梨树,尽情深吸梨花的清香,还折下树枝当作战利品。不料爷爷务农回来,正好撞个正着。他大喝一声,拿起一根竹枝就跑过来。我吓得赶紧下树逃跑。慌忙奔跑间,被一根树枝绊倒,摔得膝盖上青一块紫一块。爷爷追上来,立即抱着我清洗伤口,又从野外采来青草,捣碎,小心地铺在伤口上。我坐在爷爷的怀里,内心极度后悔。爷爷没有责备我,说:“梨树是有生命的,和你一样,我们要爱护它!”我默默点点头。
可是每年秋天,爷爷都会操起一把大剪刀,把梨树的枝丫,一根根剪掉。我好奇地问:“爷爷,你不是说不能随意折枝吗?又为什么要剪掉呢?”“只有剪掉了这些枝杈,树才能长得高,长得壮!剪掉它们,是为了梨树更好地生长呀!”爷爷笑。
梨花如雪,挂满枝头,正是欣赏好时节。农闲之际,爷爷吧啦吧啦抽着旱烟,深情地看着这片雪白,期待梨树带来丰收,带来生活新的希望。姐姐在梨树下“沙沙”写作业,梨花飘落在她的头发、肩上,美丽极了!我捡拾满地梨花,找来烂碗,挥动树枝,模仿大人炒菜做饭,和几个小伙伴做过家家的游戏,不时发出一串串笑声。
炎炎夏日,蝉声四起,梨树撑起一片清凉。我们姐弟围着爷爷,听他讲梨树的故事。爷爷对我们说,这些梨树是太爷爷从很远的地方移植过来的,结的梨子又大又甜。他还告诉我们,梨子作用大,可以止咳、润肺凉心、消炎降火、解痰毒、酒毒。
夏去秋来,梨子成熟,金黄的小灯笼,在枝桠中跳跃,勾引着我们的目光。这时爷爷就会架梯子爬上去摘下给我们尝鲜。我把梨子在衣服上蹭一蹭,轻咬一口,饱满的梨汁侵入口中,满嘴的甜爽,沁人心脾。爷爷爱惜梨树,趁着好天气,赶紧摘下成熟的梨子,送一些给左邻右舍,余下的就挑到集市上卖,换一些柴米油盐和生活用品,也换来爷爷爽朗的笑声。
花开花谢,岁岁年年,那梨树林陪伴着我们慢慢长大,留下了生命中许多挥之不去的美好记忆。正如爷爷期待的那样,梨树林给我们带来了“大吉大利”。沐浴梨花的清香,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告别了贫穷,梨树卸下了改善生活的重担。我和姐姐都考上了大学,如鸟儿一样飞出了故乡。一个转身,爷爷也长久地在他深深热爱的梨树林下了。每到春天,一树一树的梨花怒放,雪白了村庄,也雪白了我的心。恍惚间,我似乎看到爷爷在梨花中微笑,这笑容从不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