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蕃
我的第一个名字叫周一帆,是娭毑给取的,她期盼我一生能顺风顺水。后来,我改了学名,可在她口中,我永远是那个她一手带大的“凡凡”。
童年大半时光,我都在乡下娭毑身边度过。那时父母工作繁忙,我是娭毑一手带大的。她是个普通的农村老太太,固执,爱打一块钱的转转麻将,总借着“上厕所”的名义溜出去,被人编成了歇后语:“周娭毑上厕所——一溜烟”。
娭毑对我,是掏心掏肺的好。她做的菜偏咸,说“盐精促力”,把所有好吃的留给我;夏夜乡下停电,她搬来竹床在塘边给我扇蒲扇,彻夜驱蚊,让我能伴着星光睡个安稳觉。
参加工作后,我当了警察,大年三十也常要值班,回乡下看望娭毑的机会就少了。我总觉得来日方长,却忽略了她在悄悄变老。
娭毑一直以我为傲,逢人就说:“凡凡现在是人民警察了。”可她从没见过我穿警服的样子,我也从没穿着警服和她合过影。她的牙齿渐渐掉光了,却依旧爱吃甜食,喝雪碧。我工作八年,她每年都硬要塞给我压岁钱,说“等你结婚就不给了”。我当时想着,等工作轻松点,一定要带她去配假牙,拍一张全家福。
今年清明,我和爸爸去给爷爷扫墓,她拄着拐杖也上了山。后来我才知道,她早就悄悄为自己备好了碑,碑上名字还是空心的,她说“等我走了再用红笔填上”。看着她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的样子,我又一次放宽了心,总觉得还有的是时间。
可“子欲养而亲不待”,原来这句话真的会在一瞬间具象化。那天,我在办案区忙到晚上七点多,接到妈妈的电话,才知道娭毑在睡梦中安详离世了。我一时愣在原地,脑子里全是那些没来得及做的事:没带她拍全家福,没陪她多住几晚,甚至没亲口对她说一句谢谢。
娭毑的爱,多数时候是沉默的。她的老年机里存着我的手机号码,却从来没拨过一次,怕影响我工作;每次去看她,临走时她都会在我的车后备厢塞满新鲜蔬菜,然后才挥手告别……娭毑用一辈子的温柔和偏爱,教会了我善良和担当,也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爱与牵挂。
作者简介:周泽蕃,株洲市公安局天元分局栗雨派出所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