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法治报全媒体记者 何淼玲 通讯员 黄佳僖
律师是一个受关注的群体,青年女律师尤其是。她们的职场生涯如何开启?执业中,又遭遇过哪些艰辛?湖南法治报记者带着疑问走近了长沙女律师群体,听她们讲述她们的梦和故事。
孙蕴怡:
从播音主持到律政佳人
个人名片:30岁,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3年。
播音艺术主持与律师,两个专业风马牛不相及,能将它们丝滑衔接起来吗?
1月30日上午9时29分,孙蕴怡发来信息,说她在电梯里了。9时30分,记者在办公室见到了她。
身材亭亭玉立,面容端庄姣好,声音字正腔圆,“电视台主持风”扑面而来。
“我想当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主持人,哪怕是电视机屏幕左下角那个手语主持人也行。”孙蕴怡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主持人,为此,她还真跟特殊学校的老师学习过手语。后来,她考上了成都理工大学传播科学与艺术学院的播音与主持艺术专业。
“有一天晚上,我看到电视里正播放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24个字中只有‘法治’是一门职业,因此决定同时学习法律。”大学毕业,她获法学专业双学位,通过国家统一律师执业资格考试,执业3年,换了3个律所。“我们律师像个体工商户,对律所依附性不强,不断跳槽是为了找到更适合自己的位置。”
“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是语言沟通。法庭上,疾言厉色使人反感,不如持之有据的和风细雨。”孙蕴怡说,播音主持专业给她与法官和当事人沟通时带来很大加持。
有一次庭审,她吐词清晰、逻辑严谨,与对方当事人代理律师的发言形成反差。很明显,她的发言使对方当事人感到了压力,甚至在法院楼道里威胁她,“你晚上出门在外小心点”。其时孙蕴怡怀孕5个月,有点害怕,不敢回怼。
“后来受威胁的次数多了,也就不怕了。”孙蕴怡淡淡一笑,右脸颊露出一个小酒窝。
黄春香:
最不像律师的律师
个人名片:38岁,北京京师(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5年。
“我有好几套五颜六色的职业装,红色、黄色、橙色……”眼前的黄春香,一身鲜艳的蓝色衣服,与其他律师选择黑色等沉稳的着装风格迥异。
再看她随手提的包,不是什么名牌,而是一个黑色的普通电脑包。“我平时爱穿鲜艳的衣服,成天嘻嘻哈哈,我认为自己是最不像律师的律师。”
但黄春香给出的一个数据,马上推翻了她对自己的“定论”——她所办案子有70%是调解的。调解是最好的结案方式,能使当事人双方真正做到案结事了。70%的调解率,恰好说明她是一名称职且优秀的律师。
对物质淡泊,比较“佛系”的黄春香,对公益普法“执念”很深。2020年8月以来,她到学校、未保中心、妇联等进行公益普法达140多场。“现在的中小学生,以为自己离法律很远,其实不然。”她讲了一个“捡包裹”的故事。
2025年8月,一个17岁的高二学生休学了。社会上结识的一个小伙伴介绍他去“挣外快”。所谓的“挣外快”就是诈骗团伙作案得手后,让受害者把钱放在某处,雇佣其他人去取款的活。这个中学生帮忙拿了两次钱,一次6万元,一次20万元,总共得了500元好处费。其行为构成了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很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我对物质的欲望很低,源于一位老人的故事。”黄春香在省政务中心值班时,接待了一位退休老人。老人哽咽地讲述了家事——自身患尿毒症、妻子患肺癌、儿子无牙靠流食度日,全靠自己的退休金养活全家,可他眼里满是坚韧。
黄春香静静地听着,忽觉眼睛一热,感叹习以为常的平淡生活,已是命运馈赠的幸运。“学会知足,珍惜当下,就是对生活最好的回应。”她深有感触地说。
文芳:
从法官助理到律师的落差有多大
个人名片:35岁,北京恒都(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6年。
“年底了,法院不开庭,律师应该不忙吧?”
“特忙呢,当事人巴望着判决生效的文书执行到位。”
文芳落座,摘下口罩,一脸风尘仆仆。当年考入湖南农业大学,她本来学的是工商管理,后来调剂到法律专业。
“年轻时看香港影视剧,女律师英姿飒爽,词锋犀利,心生羡慕,更坚定了从事法律工作的决心。”毕业后,文芳进入长沙市一家基层法院工作,当了5年书记员、法官助理。然后,来到清枫律所执业。
从端坐审判庭的法官助理,到“屈居”辩护席的律师,落差有多大?
“落差肯定有,我原来辅助法官居中裁判,现在当律师受人之托,一门心思想赢,除了压力大,还有一点点心理失衡。”文芳坦言。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到什么山唱什么歌嘛”。
心态一变,在法院工作的经历,反而对她很有裨益。“从实习律师到正式执业,一般要两到三年,我上手比较快,知道庭前如何准备证据,庭上争议焦点在哪里。”
文芳说,自己作为女性律师,比男性的共情力更强。一位60岁的阿姨见四下无车,于是开始闯红灯过马路。一辆小车飞速驶来,把她撞个正着,当场死亡。
法庭上,法官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判定小车司机与阿姨负同等责任。有个律师欲接手此案,想往小车司机构成交通肇事罪的方向辩护,意在以刑事手段逼他就范,多赔钱,律师也能收取赔偿金总额15%的费用。
案子最终由文芳代理。文芳了解到阿姨的儿子与自己同龄,如果朝刑事方向辩护,小车司机肯定不服,案子很可能按一审、二审、再审的流程走,这对遭遇失亲之痛的他,无疑是更深的伤害。在文芳劝说下,此案一审后,双方服判息诉,阿姨的儿子拿到80多万元赔偿金,文芳只收了5000元代理费。
“律师固然要赚钱,但为当事人化解矛盾更重要。”文芳说。
邓琳梓:
坚持是最靠谱的从业之道
个人名片:30岁,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4年。
“律师是身兼产品经理与销售经理的职业。”眼前的邓琳梓,留着利落卷发,妆容清爽。毕业于西南政法大学的她,对律师职业有自己的理解。
“产品是专业度,销售是沟通力。这是一名好律师应有的两大能力。”在多数初出茅庐的青年律师为缺乏经验而困惑时,她的答案是:第一落点要选择优质的平台。
邓琳梓一毕业便扎根金州律所。这个综合性平台,是她成长的阶梯,让她能像海绵一样吸取养分。30岁,执业4年,行业里的标准新人。有人质疑她年轻,她打趣道:“年轻好啊,又不是劣势。一张老成的脸并非与办案能力成正比。”
这份硬气,藏在解决问题的能力里,藏在“再坚持一下”的执着里。她分享了一个因坚持而胜诉的案子。
2024年,她接手一起标的百万元的海外物流损失案。虽在一审法庭上有理有据地慷慨陈词,却遗憾败诉。面对客户的动摇,邓琳梓顶着压力坚持二审,因属涉外海事海商案件,情况特殊,再次败诉。谁都知道,再审改判概率小,若无法扳回败局,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客户萌生退意,周遭放弃之声不绝,邓琳梓顿时陷入迷茫。
“放弃就会功亏一篑。我相信我的专业,相信法律的公正,更要对得起这份托付。”邓琳梓暗下决心。她一边与客户坦诚沟通,重筑信任,一边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
这份坚持,终有回响。最高法裁定提审,客户成功获赔。
结案后,客户紧握她的手感慨:“幸好我们选择了相信您,而您,选择了坚持。”
这份坚持到底、永不言败的信念,来自邓琳梓最喜爱的乒乓球运动员孙颖莎的一个笑容。在一场至关重要的球赛中,赛点时刻遗憾失分。孙颖莎淡然一笑,接着往下打,扳回比分,最终赢得胜利。
如今,邓琳梓有了超乎年龄的坚毅沉稳。在她看来,坚持比黄金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