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承认，很多时候我是一个笨拙的人。

　　阳台上那几盆月季，被我侍弄得总有些委屈。不是水太多烂了根，就是肥施猛烧了叶。捧着手机，对着搜索来的“养花秘籍”，小心翼翼地松土、浇水、捉虫，可它们总是不领情，长出的叶片，小一些也就算了，连颜色也怯生生的，完全不如公园里的花草，一棵棵精神抖擞，油光水滑。但，当那些小小的、带着怯意的花苞，突然有一天颤巍巍地探出头，努力绽开时，那一刻心中的欢喜，也是无法比拟的。凑近去闻到它极淡极淡的香气，像一个羞涩的吻。我想，这小小的、怯生生的花朵，就是世界以温柔的方式，对我爱的回应了。

　　某一个周末，我雄心勃勃要给家人露一手厨艺。一大早便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肋排，打开手机对着短视频一步步操作。准备好配料，起锅烧油，厨房里顿时硝烟弥漫，手忙脚乱间，油点溅在手背上，烫起一个小小的泡。等到终于端上桌，那盘糖醋排骨，有的几乎已经焦黑，芡汁也糊成一团。母亲夹起一块看相尚可的，慢慢地吃着，笑着说：“嗯，不错，下次盐少放点，火候再小点就好。”她眼角的笑纹温柔得像春水。我知道那味道离“不错”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她眼里的温柔，却比任何佳肴都暖了我的心。我笨拙地想表达爱，而她，用更深的爱包容了我的笨拙。

　　朋友失恋，深夜打来电话，在听筒那端泣不成声。我握着手机，心也跟着揪紧，搜肠刮肚，却想不出什么安慰之语，那些“天涯何处无芳草”“时间是最好的解药”之类的话，此刻显得无比苍白。只能默默听着，偶尔递上一句“别哭了，有我呢”，直到她哭得累了，声音渐渐平息，又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我没有打断，只是让她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倒出来。挂电话前，她带着浓重的鼻音说：“谢谢你，陪我说了这么久。”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有时，笨拙的陪伴，胜过千万句巧妙的言辞。我的爱不华丽，但它愿意在黑暗中伸出手，哪怕只是笨笨地拍拍你的肩。

　　童年时学骑自行车，总是频频摔倒；长大后，也时常好心办坏事导致尴尬；曾因为说错一句话，导致失去一段宝贵的友谊；也曾因为投喂过多，把金鱼养死；曾特意给路边的流浪猫留下一捧猫粮，它却机警地不肯靠近；曾大声对环卫工人说一声“谢谢”，他们却很匆忙根本不在意。我总是很笨拙地爱着这个世界，这份爱里，有未经雕琢的赤诚，有献给生活的质朴诗行。

　　生命的画卷，不是每一笔都精准无误，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却往往更加触动人心。就像我的爱，虽然笨拙，却很深情；就像这个世界，虽然不完美，却值得被爱。

　　羽翎（江苏 泰州）

　　（作者系泰州市诗人协会副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