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时节,阳光暖烘烘地洒下来。我忽然起了挖荠菜的念头,随手拿起小铲子,拎上一只塑料袋,驱车往城外而去。
车子停在城郊的河滩荒地上,浓郁的春天气息扑面而来。我蹲下身子,在杂草间细细寻找。荠菜紧贴着地面生长,颜色灰扑扑的,绿得怯生生,叶片呈锯齿状,向四周摊开一圈。小铲子顺着根部轻轻一撬,“咔嚓”一声,一整株便连根带土被挖了出来。抖落泥土,露出白生生的根须,叶片边缘泛着淡淡的紫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嫩。
挖着挖着,我的思绪不知不觉飘回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飘回淮河岸边的春天。那时候,每到春分前后,河滩上、田埂边,荠菜一蓬连着一蓬。我总跟在母亲身后,提着小竹篮,看她熟练地挖菜。母亲目光一扫,铁铲一撬,手腕轻轻一抖,泥土便落回地里。空荡的竹篮,很快垒起一座碧绿的小山,河风贴着水面吹来,荠菜在风中轻轻摇动。
那时候家里穷,零食几乎没有,荠菜便成了春天里最大的期待。最香的,莫过于荠菜饺子。母亲把荠菜焯水、剁碎,拌上鸡蛋和一点肉丁,厨房里顿时清香四溢。她包饺子时指尖翻飞,一只只元宝似的饺子整齐排在盖帘上。水沸下锅,白胖的饺子浮上来,我总是等不及,烫得直吸气,却还是舍不得吐。
还有最简单的荠菜鸡蛋汤,绿莹莹、黄澄澄,喝一口暖意直入心底。那时荠菜不仅是春天的味道,更是帮我们度过春荒的“救命菜”。如今再吃荠菜,多半是图个新鲜,可在当年,它是真正能填饱肚子的食物。
太阳渐渐西斜,我低头看着袋子里的荠菜,不算多,却足够吃上一顿。回程路上我已打定主意:今晚,一定要包一顿荠菜饺子。等那熟悉的清香从厨房里飘出来,淮河岸边的春天,也就一起回来了。
谢正义(安徽 淮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