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阳台时，我从杂物堆里翻出个陶盆，买了株薄荷栽下。店家说这草皮实，浇水晒太阳就能疯长。我信了，放在南窗台，每天定闹钟浇水，下班就去看，盼着早日摘满一罐，泡茶做菜，让日子带点清香。

　　半月后薄荷蹿到盆沿，叶片肥厚清香。煮粥丢两片，泡茶捏几叶，满屋鲜灵。可我嫌不够，又加了营养液，把花盆挪到烈日下，每隔两小时喷一次水，满心执念要它长成“茂盛的小森林”。几天后，薄荷叶子蔫了，我误判是缺水缺光，浇得更勤，还搬进屋架台灯补光。没多久它茎秆发黑，叶片卷成枯筒，一碰就掉。挖开盆土，根须早已腐烂。

　　我蹲在阳台叹气，想起外婆的话：“菜有菜的性子，人有人的节奏，急不来。水多沤根，盼切累心。”当年只当唠叨，此刻忽然懂了深意。我剪去枯枝，晾干盆土，移到通风处，随缘浇灌。

　　日子慢下来，两瓣嫩芽竟悄悄舒展，新枝贴着盆沿不慌不忙生长，虽不疯长，却叶叶温润有韧劲。

　　看着薄荷重生，我想到儿子小宇。上初中后数学中游，我急得团团转，给他加习题、报补习班，停了篮球，逼着熬夜刷题。越催他越抵触，一次考试后红着眼说：“妈妈，我永远达不到你的要求。”那一刻，我猛然醒悟——我一心要他“茂盛生长”，却忘了他的节奏。

　　我开始放手，取消多余补习，把周末还给篮球；不再逼夜读，只说“尽力就好”。慢慢地，他主动安排学习，遇难题耐心钻研。期中考试数学进了班级前十，更欣慰的是，他脸上笑容多了，焦躁褪去，眼里满是从容自信。

　　如今阳台薄荷长得恰到好处，不挤不疏。摘片泡茶，清香漫上来，我明白：植物需要留白，孩子亦然。急功近利的“掌控”，往往成了伤害。万物自有节律，慢下来，才见生机。

　　白丽霞（辽宁 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