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过年，我们养老院有几位因身体不便、回家不安全的老人，相邀同我和老伴一起吃年饭。

　　老伴因大脑多发性斑块堵塞后，痴呆瘫痪卧床，后来发展到不能言语不能动弹，不认识亲人了。我因冠心病，也就同她一起住进了养老院。

　　年三十前，在海外的小儿子和儿媳在京东点单，给我送来不少好吃的。大儿子开车要接我回家过年，我说你妈去不了，有护工照顾，我拄着拐也不方便。儿媳就回家做了人参鸽子汤、红烧肉送来。我端着碗，用匙喂老伴一口，我再吃一口，慢慢在病榻旁享受着儿女孝敬的年饭。

　　养老院几个老人的年饭摆在我的房里。餐桌上有食堂做的鸡汤和扣肉，还有老人们家里送来的清炖羊肉、红烧猪脚、鸡胸肉丸，加起来十多个品种。我们边吃边聊，欢乐一堂。

　　80岁的白胡子张大爷说：“现在我不愁吃穿不愁生病，有退休金有医保，有儿女子孙送水果和好吃的，养老院还有人常来问寒问暖，病了就请医生。”

　　88岁的曾奶奶说：“从前乡下年饭的猪肉、鸡鸭鹅、鱼、小菜，都是自己养的种的，四季香葱好香。现在不愁了，样样都有。”

　　一位90多岁的刘爷爷说：“在老家吃年饭，要放鞭炮、敬财神，年轻人给老人夹鸡头，给孩子鸡腿。现在住养老院，天天都有好吃的，天天像过年。”

　　在回忆往日烟火里，我们仿佛又闻到糯米酿酒的醇香。在年饭的欢声笑语中，我们感叹老年有福气，遇上好年代。

　　我高兴地大声嚷嚷：“要是我老伴没病，一定给大家唱一首《春天的小燕子》。”

　　谁知，在掌声中，老伴床头那边忽然传来断断续续的“啊……啊……”声。我扭头一看，她的嘴唇微微颤动，歪着脖子，眼睛朝向餐桌。我在瞬间的迷茫后读懂了她的“啊”，知道那是亲人的语言和爱的陪伴触动了她的记忆。我激动又惊喜，泪水模糊了视线。

　　孙文广（长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