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常德市第四人民医院的一名骨外科医生。同事们有时笑称我“生命的绣花匠”,而我觉得自己更像一名修复者,用细如发丝的针线,将那些意外中断的人生,一针一线地重新缝合。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选择显微外科这条路。坦白说,我的从医之路并非一开始就目标明确。我从基层卫生院起步,辗转经历不同单位,最终扎根常德四医院,我的视野在锤炼中逐渐打开。但真正让我明确方向的,是2011年在解放军总医院进修期间见证的一场手术。那是一位手指完全离断的工人,带教老师在显微镜下专注操作了四五个小时,当苍白的手指逐渐恢复血色,整个手术室响起一声如释重负的呼吸。那一瞬间,我忽然懂了,医学不仅有宏大的抢救场面,更有毫厘之间的细腻力量。正是这份“于细微处见生死”的挑战,让我内心笃定的选择了手足显微外科。
然而,从理想到胜任,这条路远比想象中漫长。
当接触显微镜时,我才真正体会到这项工作有多难: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带来的颈肩疼痛、双眼酸胀,还有在高倍放大视野下难以克制的手部细微颤抖,这些都曾让我深感挫败。显微外科要求的不仅是医学知识,更是手、眼、心的高度协调统一。
为此,我先后前往解放军总医院和中南大学湘雅医院进修学习。尤其是在湘雅医院学习期间,我常常练习血管吻合到深夜,直到动作成为肌肉记忆。我知道,每一次枯燥的重复,都可能在未来某台手术中,为患者多争取一分希望。
十五年过去了。每一台手术,都像一场在显微镜下的“拆弹行动”,精神必须高度集中,时间以秒来计算。
让我至今记忆犹新的,是去年十月的一个傍晚,我接到紧急电话:一位48岁女士的手掌被玻璃严重割伤,血管、神经、肌腱多处断裂,深嵌无数玻璃碎片。我立即赶回医院。显微镜下,我小心翼翼地取出每一片玻璃残渣,再将那些细若游丝的血管与神经一根根接续。几个小时高度专注后,当看到苍白的手掌逐渐恢复红润,我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还有一位从澧县紧急转来的青年,手指完全离断。从受伤到接通血管,黄金时间窗稍纵即逝。我们争分夺秒,两个多小时后,当血液重新流经再植的手指,整个团队都松了口气。后来他告诉我:“我又能握住女儿的小手了。”这样朴素的话,总是让我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显微外科是我的专长,但不是全部。
这些年,我也为七旬老人置换膝关节,让他重新行走;为电锯重伤的患者保住肢体;为年轻学生做微创手术,帮他们重返运动场。我渐渐明白,医学的本质是相通的,无论手术大小,都是在修复患者受损的生活,重建他们面对未来的勇气和希望。
常有患者送来锦旗和感谢信,不善言辞的我总是说:我只是一名普通医生,做了该做的事。
从医多年,我始终记得自己为什么出发:传承前辈的匠心,练好扎实的本领,在技术上不断突破,为医院发展尽一份力。
无影灯下,显微镜前,用手中的针线,连接断裂的血管神经,也缝合那些曾经破碎的希望,这就是我选择的道路。这条路,我会继续走下去,因为我知道,我缝合的不仅是血管神经,更是生活的无限可能,而这份工作,值得我用一生去打磨。
常德市第四人民医院骨科
二病区 副主任医师 朱志科
通讯员 莫艳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