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颈椎病加重,头越来越晕。这种晕不是天旋地转的那种眩晕,坐着躺着不晕,也没有脚踩棉花的感觉,而是走路时身子会朝某一个方向倾斜,靠腿用力控制身体平衡。日子过得束手束脚,不敢出远门,连走路都小心绕着坑洼走。
向医师是我的老乡,从事针灸工作多年,早就劝我试试小针刀。我怕疼,一直拖着没去。这回是真扛不住了,只能硬着头皮去找他。
他用手在我脖子和肩膀附近反复按压,寻找病灶和下刀的位置。我侧躺在治疗床上,心里念叨“忍忍就过去了”,可还是发慌。碘酒擦过后颈,凉飕飕的,恐惧来袭,我突然坐起来,说想看看针刀长什么样。他把小针刀在我眼前一晃——原来跟挖耳勺差不多大,刀口是扁平的,只有一粒米那么宽,和我想的斜口刀不一样。
心里仍是七上八下,盼着他快点做完,又怕他真的下刀,就像第一次约会的女孩在焦急地等待男朋友,希望他早点来又怕他乱来。挣扎了一阵,心一横:来吧,疼就疼,总比一直这么晕着强。
刀真的来了,落在颈椎第二节右边。入刀的速度有点快,从皮肤进入肌肉,只听到“嘶啦”的声音,就像有人在撕一块布发出的脆响。刀往深处走,碰到粘连的地方,他就轻轻划开。还好,谢天谢地,不算太疼。不到半分钟,刀抽出来,一股带着温度的鲜血顺着脖子流下。向医师赶紧用纱布压住伤口,血很快止住。接着在右侧风池穴旁补了一刀,稍疼一些。然后在左侧对应位置也下了两刀,感觉大抵相同。
四刀结束,伤口隐隐作痛,头脑却清醒不少,一股清气从鼻腔穿过,直抵头顶,非常舒服。我又试着下地走几步,身子不那么容易歪了。小针刀的效果,倒是来得实在。
向医师问我:“还好吧?没你想像的那么疼吧?”我点点头。疼,确实能忍,但我好像不只是忍了疼,还突然明白:人总是容易畏惧那些未曾经历的事,可生命里许多困局的解脱,恰恰始于那一点鼓起勇气的尝试——就像这一回,我向着未知的疼,探出了一小步。
艾国华(湖南 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