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跟我说过手术还有风险,早知道我就不做手术的……”
“为什么我花了这么多钱,病还是没有治好……”
“为什么我爸好好地进来,却躺着出去了……”
一次次质问,直抵我的心灵深处。作为医生,不仅要积极面对患者病情的复杂多变,还需要深思熟虑、谨慎处理医学难题,甚至废寝忘食、奋力抢救,还要直面患者家属无尽的质问与猜疑。这是每一位医务工作者在成长路上、行医路上必然碰到过的现实。直指灵魂的拷问,我们能做什么?
60多岁的王奶奶体检发现肺部占位,临床高度怀疑早期肺癌,在全身检查已完善未见明确远处转移的情况下,我们安排了限期手术,但是事与愿违,手术探查发现胸腔镜广泛种植转移,已经丧失手术根治机会,遂仅行胸膜活检,明确晚期肺癌诊断而终止手术。
在缝皮关闭胸部切口的时刻,王奶奶突发心脏骤停,平静的手术间被突如其来的惊险打乱,奔跑声夹杂着刺耳的监护仪报警声,让整个手术间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还好手术台上医生果断开胸,延长手术切口、紧急胸内心脏按压、胸内电除颤,患者终于心脏复跳、转危为安。
主管医生在台上经历了紧张、惊恐、无奈以及如何跟患者家属交代的一系列痛苦煎熬,此时此刻,最希望患者平安无事,最希望奇迹发生的,一定是医生本人。
只有小手术,没有小麻醉,在用药物诱导患者从清醒到睡眠,以呼吸机替代自主呼吸的麻醉过程中,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有麻醉医生为手术过程保驾护航,但是麻醉与手术的打击非同小可,各种意外足以让患者走到濒临死亡的边缘。
“为什么手术会出现心脏骤停,是不是你们手术做的不对?还是本来就不该做?”“说好的手术只要三四万块钱,抢救跟住ICU多花了我这么多钱,医院应该给我减免医疗费用……”。
直面灵魂拷问,我坦然以对,同情患者及家属遭受的痛苦,但我自己已竭尽所能,全心全意为患者服务,问心无愧。
70岁的李嗲嗲,行肺癌根治性切除术4年后复发,肿瘤累及肺门重要结构,但未发生远处转移,尚有手术切除机会,患者家属态度积极,愿意尽最大努力切除肿瘤,挽救患者生命。
这种烫手山芋,所有外科医生都避之不及,但是经不住患者家属的诚心、孝心,即不违背医疗原则,愿意放手一搏。果然,术中情况与术前预料如出一辙,肿瘤累及大血管,切还是不切?是为实现完全切除铤而走险,还是让肿瘤残留安全退守?每位外科医生都是极致的完美主义者,患者家属要求放手一搏,便给予了我们挑战病魔的勇气。绝大多数情况下,挑战都能顺利过关,患者获得最大获益,医生经历强烈“心流”体会,但总有一次自己会陷入被动,出血不止,眼看生命的逝去而无能为力。“我不知道真有台上死亡的风险,你没跟我讲清楚……”“我一直以为你们医生是在吓唬我们、推卸责任……”
说好的放手一搏,常常马上转变为悲愤交加,踢门、砸窗,无所不用其极。在你使尽浑身解数仍无济于事时,内心的无助感完全浸润、弥漫。外科技术的精湛出彩,每一刻,都是无数前人智慧的结晶。
行医过程中,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在治疗效果不满意时,常能碰到患者家属的质疑、责难与灵魂拷问。唯有时常换位思考、一切从患者出发,当能应对自如,问心无愧。
湖南省肿瘤医院胸外二科
主任医师 杨德松
通讯员 彭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