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洞对”中,黄炎培提出了一个历史周期率,就是,在君主专制制度下,总会反复交替地出现诸如“政怠宦成”、“人亡政息”、“求荣取辱”、忽兴忽亡等现象。毛泽东对黄炎培说,我们已经找到了避免周期率的新路,这就是民主。现在这段对话,常常为人们所津津乐道。但人们却大都未曾留意,在“窑洞对”中,黄炎培还无意间提到了另一条历史定律,即:君主是否敢于“罪己”,即是否具有自我批评精神,会直接影响到王朝的兴衰安危。
对话中,黄炎培借用了“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两句古语,来形容他所见到的一些政权、团体或个人,忽而勃然兴起,忽而又衰败垮台的现象。正是在这两句古语中,隐含着那条定律。
这两句古语,出自《左传·庄公十一年》。鲁庄公十一年秋天,宋国遭遇了大水灾,鲁庄公遣使去慰问,宋闵公对来使说:“都是我不好,对上天不诚敬,上天才降下了灾难。让贵国国君担忧了,真是感激不尽。”鲁国大夫臧文仲听到了宋闵公的这些话,非常感慨,说道:宋其兴乎!禹、汤罪己,其兴也悖(通“勃”,兴盛貌)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
本来,宋国遭遇水灾,是天灾,不是人祸,宋闵公并无责任,但宋闵公却主动罪责自己,做了自我批评,这使得博通历史的臧文仲,由此看到了宋国复兴的希望。臧文仲的根据,就是禹汤桀纣或兴或亡的历史经验和教训。当然禹汤桀纣之所以兴、所以亡的原因,不能只归于能否做自我批评这一端,但这一端极为重要,却是毫无疑义的。
这条定律,今天看来虽然很重要,但在“窑洞对”中,还不可能被黄炎培作为一个重要问题提出来。因为,那时的中国共产党还没有夺取全国政权,万里长征还没有走完第一步,毛泽东还住在土窑洞里朝乾夕惕、宵衣旰食地奋斗着,他还没有出现后来的那种“骄傲”、“听不得批评意见”的情况。
但今天不同了,近几十年来,我们吃够了“左”倾政治和个人崇拜的大亏,现在再回过头来看一看黄炎培所引的“勃焉”、“忽焉”之语,再来看看其中所包含的历史典故和历史定律,就会有一种全新认识:要想避免“周期率”,必须走民主的新路,而在这民主的新路上,执政者必须要注重自我批评。“禹、汤罪己,其兴也悖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臧文仲的话,时刻在提醒着我们。(摘自《北京日报》3.12 钱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