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在公交车上会遇到谈恋爱的男女。他们有难以掩饰的气味，一上车便会被人注意到。

我相信恋爱中的男女和失恋的男女身体上散发出的气息是不同的。恋爱中的男女所走的路是热烈的，所进的食物偏于甜蜜，所关注的事物是近身的。他们的精力都被对方的眼睛吸引，彼此乐于活在对方的眼神里，不愿意出来。所以，他们的气息单纯，说出来的字词只停留在彼此的爱好上，近乎矫情，却也温暖。

而失恋的男女则有相反的气味，孤独感让他们仇视身边的甜蜜事物，他们想冒犯日常生活。他们刻意背叛大多数的立场，所以，他们身体冷淡，不关注个体以外的任何色彩。

相比较，我喜欢恋爱中的男女，他们幼稚，相信一切皆有可能。

和一对恋爱中的男女坐在一起是幸福的，他们很容易发现散落在日常里的美好。比如那天，我身边坐下来的恋人，男的瘦高，女的轻盈，般配十分。公交车停在红绿灯口，女孩子兴奋地说，你看看红灯的时间，怎么停在了三十七秒。男人笑了一下，像是在一瞬间忆念了他们关于三十七这个数字的过往。是三月十七日两个人相识吗，还是两个人亲吻过三十七次？

公交车走到了一个公园门口，旁边的商店名字有很诗意的，叫做三十七度，又一次让他们注意到。

新上车来的乘客中，有一个红裙子的女孩。男人指着那裙子，对女孩说：你看，像不像去年夏天在海边的你。那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红裙子，但在城市的公交车上，这种红像极了秋天树林深处透出的夕阳的红，有婉约的美感。

公交车电视广告上正在做一个速成的食物。女孩子边看边说着她的理想，给男人也做一份这样的食物，说得温婉可人。那男人也表现出期待的模样，但突然他说了一句，这种速成的食物还是要少吃，因为那天我看杂志有一篇文章就说到，吃速成的食物多了，会对感情不能持久。女孩子吃吃地笑了一下，小声说，你又不是能持久的人。

说完女孩子觉得说错了话，伸了一下舌头。

红裙子下车了，电视新闻转成了房产广告。窗外是一条河，河的名字大约并没有明确的提示牌，女孩子问，这条河叫什么名字啊？

男人看了一下，答，是护城河吧。

女孩子笑了，说，就知道护你自己，为什么不是护云河呢。

男人大约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名字里定是有一个城字的，而女孩子也一定是叫做云的。

男人便也跟着笑，有些傻，打趣女孩子，说，你就是一片护城云。

女孩子连忙撒娇说，那你是护云城。

男人郑重地点头，说，决定了，我的城市就是一座护云城。

两个头靠在了一起，卿卿然而忘我起来。

而我，就坐在他们身边，我看到了他们所看到的一切事情，却在内心里没有任何感触。只因所有甜蜜的联想，必须源起于一份甜蜜的感情。

■文/赵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