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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04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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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被涂改的批注

  □ 王霞

  讲朱自清《背影》这一课,我预设好了课堂走向:抓住买橘子的段落,品味“蹒跚”“探”“攀”这些动词,体会朴素文字背后深沉的父子之情。我以为,这会是一节平顺、完整的语文课。

  我穿梭在课桌间,俯身看学生课本上的批注。走到教室后排,我停在小宇桌边。

  小宇平时沉默寡言。他的课本上,黑色圆珠笔涂了又划,只隐约露出几个字:“我爸爸不会这样。”

  我的脚步停住了。

  此时,讲台方向传来学生的发言:“父爱就是默默付出。”大多数学生点头附和,而小宇则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被涂改的那一处。

  我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没关系,写不出来,或者想法不一样,也可以说出来。”我没有强迫他当众发言,而是转身回到讲台,临时调整了教学环节。

  “刚才我们读懂了朱自清笔下的父亲。但老师想问大家,是不是所有父亲都用‘爬月台买橘子’这种方式来爱孩子?”

  教室里安静下来,有人小声说:“好像不是。”

  “有的父亲不善言辞,很少做这样的事;有的父亲严厉,常常批评孩子;还有的同学,与父亲之间甚至有隔阂。读《背影》,不是要我们都拥有一模一样的父亲,而是学会读懂:爱有千万种模样,也有千万种距离。”

  我看见后排的小宇,脊背慢慢舒展,抬起头,目光投向了黑板。

  下课铃响,我把小宇叫到走廊。我没有追问他家里发生了什么,只是指着那团涂改痕迹说:“刚刚那半句话,你可以不用划掉。读书,要允许自己有不一样的感受,不必强求和课文完全一致。”

  他沉默片刻,小声开口:“我爸爸在外打工,很少回家。我们很少有这样温情的时候。读到这里,我有点难受。我怕说出来,大家觉得我不对。”

  几天后的作业本里,小宇在周记中写下一段文字,末尾,他写道:“读《背影》,我没有感动得想哭,但我好像懂得,不是所有的爱都会写在书上。”

  这节临时调整了预设的语文课,让我对课堂有了新的理解——真正的课改,不只是教学方法和课堂形式的翻新,更在于看见那些沉默的孩子,看见那些不敢说出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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