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大学附属中学 周红丽

　　高一第二学期，小峰的“对抗”已经写在脸上：早读时他总是垂着头，眼睛盯着手表指针；作业完不成，字迹潦草；化学小测，只考了6分。有天早自习，他在座位上偷偷吃面，香气四溢，我轻声提醒，他却愤怒地把凉面一摔，吼道：“我没吃！”

　　当天傍晚，我来到了小峰家。他家在老小区，楼道灯不够明亮，我刚到三楼就嗅到火药味。“学历史未来可怎么办？你怎么那么固执？”小峰妈妈开门，脸上挂着没来得及擦干的泪。茶几上，分科表“物理”一栏被圆珠笔戳了个洞。

　　小峰蹲在阳台角落，怀里抱着本《万历十五年》，见到我后，下意识地把书往后藏。我坐下，他妈妈叹气道：“老师，您劝劝他，邻居家儿子学计算机，毕业就有工作，他偏要选历史，还说未来想考古……”

　　我没急着劝，只问小峰最近睡得好不好。他摇头：“一闭眼就做梦，梦见自己坐在历史考场上，试卷全是物理题，我一个也做不出来。”我拍拍他的肩膀。

　　我建议她给孩子一点时间，让他把想读历史的原因写出来。三天后，小峰妈妈把那张纸拍照发给我：小时候在乡下姥爷家看祠堂石碑，读完《明朝那些事儿》第一次觉得历史是活的……整整一页纸字密密麻麻。

　　紧接着的家长会上，我在屏幕上放了两张照片：一张是金黄的麦田，一张是高高的玉米地。“种地得先看地。适合的种子才长得好，孩子也一样。”我举起红笔，在“物理”“历史”旁各画了一个小太阳，“不是哪个更挣钱，而是哪个让他愿意早起、钻研，把题做错还能微笑面对。”

　　小峰妈妈的肩膀松了下来。

　　再去家访，我在楼下就听见笑声，小峰妈妈正哼着歌晾衣服，墙上分科表的“历史”一栏被红笔圈住。小峰挠挠头说：“我妈说，只要我肯坚持，她就支持。”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想起刚做班主任时许下的愿：不求带他们飞多高，但求陪他们找到自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