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阳市君山区西城中心学校 肖林海
秋吃水八鲜,赛过活神仙。大湖区的我独爱鸡菱梗——芡实的茎。《本草纲目》载其“可茹,止烦渴,除虚热”,让湖乡人家吃得踏实。
秋风起时,水生的作业潦草得像被风吹乱的渔网。这个总在放学铃响时“嗖”地窜出教室的男孩,作业本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他家承包着鱼塘和荷塘,父亲早出晚归喂食,母亲守着村口小卖部,日子清简却安稳。
家访时,我撞见水生在厨房炒炝鸡菱梗。他踮脚站在灶台前,锅铲翻飞如渔舟摇橹,青红相间的鸡菱梗落进热油,辣香混着湖水清气灌满厨房。手腕一扬撒上葱花,一盘油亮的炝鸡菱梗便出锅了,那麻利劲儿让我看呆。
水生转头见我,像被惊飞的水鸟,刚才的飒爽劲儿瞬间没了。水生父母归来邀我吃饭,席间他突然问菜名写法。我蘸水写“机灵梗”,他较真纠正:“是鸡头米的‘鸡’,菱角的‘菱’!” 我笑拍他肩:“你在家能烧菜、会抓鱼,是父母的好帮手;在学校扫地、擦黑板抢着干,是大家的小能手。可不就是‘机灵’小子?” 他耳根泛红,低头扒饭时嘴角偷偷扬起。
水生父亲送我时苦笑道:“芡实采收季,孩子放学就扎进湖里帮忙。这孩子读书或许没开窍,但下田摸鱼比谁都灵光。”
我点头听着,心里明白:这孩子机灵,只是有些野。课堂上坐不住,我就换个法子,请他作画——画鱼怎么游,藕如何长,莲蓬几孔。他画得很认真,线条虽然拙朴,却有一股子神韵,仿佛把湖里的生气都揉进了纸里。后来办墙报,我索性请他做“自然角”主编,贴上他的泥巴笔记、水彩速写。他咧嘴一笑,像湖面跃起的阳光,灿烂温暖,干劲十足。
鸡菱梗只在纯净浅滩生长,需肥泥活水滋养。这世上何必人人都做尺子?有人是撑船的竹篙,有人是水底的水草,各有活法。
暮色中的洞庭湖像块青玉。愿水生记得指尖芡实梗的滑腻、舌尖炝菜的辛香,也能在读书时看见那片滋养他的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