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罪认罚从宽量刑规范化研究
尹业
自实施认罪认罚制度以来，司法效率显著提高，有效缓解了案件积压问题。然而，检察机关的规范化量刑建议在实践中引发了一些争议。量刑建议在整个制度中占据核心地位，对案件审判结果具有实质性影响。目前，该制度在实际运行中仍面临一些待解决的问题，特别是关于认罪认罚案件的规范化量刑研究，对于减少控审冲突至关重要。
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符合现代刑事司法发展趋势，简化了诉讼程序，提高了司法效率，并有助于修复社会关系。规范化量刑涉及司法公正与效率的平衡，只有在量刑规范化的前提下，才能确保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真实、自愿、有效实施。
在我国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指导下，认罪认罚制度成为当前刑罚适用制度改革的重要里程碑。现阶段，从公安机关侦查到审判阶段，认罪认罚案件的处理均有明确规定，各环节操作均得到严格规范。然而，目前讨论最多的是审判环节如何规定认罪认罚案件，对于检察环节的认罪认罚研究尚显不足。检察机关作为审查案件、提起公诉的关键环节，其在认罪认罚制度中的角色至关重要。特别是在与犯罪嫌疑人签订认罪认罚具结书时，检察机关实质上主导了整个制度的运行。因此，如何规范化地提出量刑建议是当前背景下亟待关注的问题。
一、认罪认罚从宽量刑规范化面临的问题
1.律师参与度不足
根据《刑事诉讼法》和《值班律师工作意见》，认罪认罚程序中，值班律师应提供法律咨询、程序选择及变更强制措施等法律帮助，检察机关应听取其意见。在实际办案中，值班律师通常负责这些工作。然而，由于值班律师不具有辩护权，仅提供应急性和免费性服务，导致许多律师将自己定位为“见证人”而非“法律帮助者”。
在认罪认罚案件流程中，值班律师的介入程度较低，主动参与意识不强。他们往往不会全程跟踪案件进展，甚至不会参与审查起诉和审判环节。阅卷和会见也不充分，使得律师的参与变得形式化。在实践中，律师在量刑建议提出过程中的参与度不足，更多时候是检察机关单向听取意见，律师积极配合说服犯罪嫌疑人认罪认罚，缺乏实质性交互。律师通常笼统地提出减轻或从宽处罚的建议，对量刑建议的具体形成缺乏详细核对。在嫌疑人法律素养普遍不高的情况下，这无助于量刑的公正性，也违背了律师介入认罪认罚案件的初衷。
2.检法两家共识性不强
在认罪认罚案件中，检法两家之间存在分歧的原因多种多样。
首先，我国推行“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多年，审判权利得到了巩固。一方面，这提升了审判机关的地位；另一方面，也让法官形成了固守审判权利的思维模式。他们不愿意将“量刑的权利”交给检察机关。认罪认罚制度实施后，各地检察机关将确定型量刑建议的提出率和采纳率纳入了考评范围。这给检察官带来了更大的工作压力，同时也限制了法官的自由裁判空间。因此，法官对采纳检察机关的量刑建议产生了抵触情绪。这种思维模式下，法官作出的量刑裁判难免与检察机关的量刑建议产生冲突。
从表面上看，检察机关为了推进认罪认罚制度，将各项适用率、提出率和采纳率等指标纳入了考核之中。这确实使各项数据有了明显提升，但并不意味着检察机关与法院在量刑建议上达成了一致。相反，有时检察机关为了应付考核，在案件起诉后不断修改量刑建议。
以某基层检察院为例：
2020年认罪认罚适用率为82.48%，确定刑提出率为59.28%，确定刑采纳率为95.09%,起诉后调整量刑建议27人。
2021年认罪认罚适用率为90.69%，确定刑提出率为94.37%，确定刑采纳率为94.74%。起诉后调整量刑建议43人。
2022年认罪认罚适用率为92.46%，确定刑提出率为99.37%，确定刑采纳率为98.95%,起诉后调整量刑建议77人。
从认罪认罚的各项数据上看，认罪认罚适用率、确定刑提出率和确定刑采纳率逐年上升，逐渐逼近数据的极限，但与之相对应的，却是检察机关在案件起诉后，为了追求各项指标的考核，让法院采纳量刑建议，在量刑建议上的不断妥协。
这种将认罪认罚采纳率与考核挂钩的方式，不仅抑制了检察官的积极性，还降低了其对案件本身的关注。片面追求考核指标的提升无法全面客观地提出量刑建议。因此，我们需要重新审视和完善这一制度设计，以确保检察官能够充分发挥其专业优势，提出更加公正、合理的量刑建议。
二、量刑指导意见的精细化与规范化
我国刑法在量刑方面，长久以来都依赖于一种相对粗放的规定方式。《量刑指导意见》的出台，改变了这一现状。它不仅详细规定了量刑的起点、基准刑，还明确了各种量刑情节的调节幅度，为每一种罪名都提供了明确的量刑依据。在此基础上，各省进一步制定了实施细则，使得量刑过程更加科学和规范，实现了量刑的均衡性。这一改革步伐，无疑是我国量刑规范化改革的重要一步，为未来的量刑细则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然而，任何改革都不可能一蹴而就，《量刑指导意见》在现阶段仍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其局限性主要表现在覆盖罪名相对较少，对于大部分罪名，我们仍缺乏明确的量刑标准。对于那些不在常见罪名之列的犯罪，我们往往难以从《意见》中找到量刑的依据。此外，对于刑罚的规范，目前仅限于有期徒刑和拘役，对于管制和附加刑（如罚金）的量刑标准，尚未有明确的规定。
三、关于认罪认罚从宽规范化量刑的建议
1.让值班律师充分发挥作用
在深化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改革中，值班律师的作用显得尤为重要。为了充分发挥其职能，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努力：
加强监督和保障，提升辩护意识：值班律师应深刻认识到自己的职责和义务，积极为嫌疑人提供法律帮助。同时，司法机关也应加强对律师的监督和保障，确保他们依法履职，切实维护犯罪嫌疑人的合法权益。
拓展法律服务途径，推进数字化建设：在信息化时代，我们应充分利用数字检察的便利，为值班律师提供更多线上法律帮助途径。这不仅有助于律师、嫌疑人和检察官之间的沟通，还能进一步推动检察业务的数字化进程。
完善工作意见，引导规范化量刑：在值班律师不能出庭辩护的情况下，他们与检察官的量刑协商尤为关键。为确保嫌疑人的权利得到保障，检察官在提出量刑建议前，应与嫌疑人和值班律师见面，让他们了解案件基本情况，并参与量刑协商，最终出具书面法律帮助意见。
2.寻找公诉权和审判权的平衡点，增强检法两家的共识性
想要找到公诉权和审判权的平衡点，我们需要明确认罪认罚案件量刑建议的规范化，并不意味着对审判权的威胁。在整个案件中，检察机关的角色虽然重要，但并不能决定庭审的走向。法院庭审依然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检察机关在提出量刑建议时，应遵循规范化指导，同时参考本地区类似案件的裁判结果，以此为基础提出更加合理的量刑建议。审判机关在行使审判权时，应尊重事实和法律，对量刑建议进行实质审查，避免审判流于形式，从而预防冤假错案的发生。
在办理认罪认罚案件的过程中，检法两家都应该正确对待量刑建议，坚持把维护司法公正作为共同目标，法院应当尊重检察机关在量刑协商中的主导地位，肯定公诉权在量刑建议中的扩张；同时检察机关也应当尊重法院的审判权不僭越行事，这样方能保持双方权力平衡，避免实践中的冲突。
3.持续完善量刑指导意见
进一步提升量刑指导意见的实用性和可操作性，一方面需要完善量刑建议相关配套制度：逐步扩大量刑指导意见的覆盖范围，增加对管制和附加刑的量刑标准，使案件承办人在办理不常见罪名案件时，也能提出准确规范的量刑建议。
另一方面进一步明确犯罪构成要件，通过明确基本、加重或减轻犯罪构成要件，使量刑档次更具确定性和可操作性。
四、结语
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作为我国诉讼法深化改革的重要体现，对于检察机关来说，规范化量刑已成为必然趋势。它不仅有助于调和公检法在证据效力、考量依据等方面的差异，减少法检认识分歧，实现由“经验式”向“规范性”办案方式的转变，还能进一步保障嫌疑人的合法权益，提高对控辩审三方的约束力。对于推动公正司法、提升法律权威性和公信力、维护社会稳定有着重要的意义。
（作者单位：南县人民检察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