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5月2日那天，我从南昌滕王阁下来，背心已近湿透。不是热的，是闷的，是挤的。从一楼到六楼，又从六楼到一楼，人流像拧死的绳结，一寸一寸往前挪。楼梯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儿——汗味、体味，还有些许焦躁与无奈混杂在一起。我忽然想起王勃当年写“层峦耸翠，上出重霄”，那该是何等开阔的胸襟与视野。而此刻的滕王阁，密不透风，人挨着人，像一只塞得过满的柜子。

　　站在阁上凭栏远眺，赣江依旧东流，可我的心却怎么也飞不起来。不是因为楼不够高，而是身后的喘息太近，近得让人不自在。古人登高，为的是望远，为的是一抒胸中块垒。而今人登高，图的又是什么呢？一张照片？一次打卡？还是仅仅因为“来都来了”？我想起苏东坡那句“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可当清风吹不进拥挤的人群，旅途中的那份闲适与从容，又该往何处安放呢？

　　傍晚时分，我踱到附近美食街。摊贩林立，烟火缭绕，食物的香气与油烟混在一起，倒也热闹。可低头看去，地面上油渍斑斑，纸巾、竹签散落一地。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旅途中的“吃”，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它应该是温暖的、干净的、让人放心的。

　　夜里回到酒店，躺在床上，思绪难以平静。我在想，旅行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是去看不一样的风景，去尝不一样的味道，去暂时离开琐碎的日常？可如果每一处风景都挤得让人无法呼吸，每一种味道都让人心惊胆战，那这样的旅行，到底是在滋养我们，还是在消耗我们？

　　健康，不只是身体的。健康更关乎心境。一个过度拥挤的景点，让人焦虑、烦躁，甚至恐惧——那种随时可能发生踩踏的不安，会一直悬在心头。或许，我们需要重新审视“热闹”这件事。热闹不是坏事，但过度的热闹，便成了拥挤。每一个出门旅行的人，都值得拥有一段体面的、舒适的、安全的记忆。而这份体面，需要管理者的用心——限流、疏导、保洁，多安排几个引导员，都能让旅途变得不一样。这份舒适，也需要我们每一个人的自觉——少一分急躁，多一分礼让；少一分随手丢弃，多一分珍惜环境。

　　夜深了，窗外的南昌城渐渐安静下来。我想起白日在滕王阁上，有那么一瞬间，我透过人缝，瞥见江面上的一抹余晖。那光，很淡，很暖，像是在告诉我：诗与远方一直都在，只是我们走得太急，挤得太紧，忘了给它让出一条路来。

　　但愿下一程旅途，我们都能从容地登上高楼，安静地吹一吹风，然后心满意足地说一句：这趟，来得值。

　　梁格（湖南 永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