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修真堂中医药发展公司  硕士研究生  李平

　　摘要：人之疾病症状，不外水食血气，此为经方医学之四门或四证。经方医学对一组具有内在联系之症状群，经四门（证）八纲辨证，归纳提炼而为疾病状态即病态。以病态界定之疾病，其内涵适度抽象，其外延始终明晰。表热表寒、半热半寒、里热里寒，即为最具典型意义之病态。热之一症，因其病态不同，其治各异：太阳表热之病态者，其治为麻黄、桂枝类；阳明里热之病态者，其治为白虎、承气类；少阳半热之病态者，其治为柴胡、芩连栀子类。经方医学诊疗，一方面以四门（证）八纲辨证，构建、描述患者之病态，以揭示病机；一方面以四门（证）八纲辨药，构建、描述方剂适应证之病态，以揭示药理，两相对应，从而准确选用经方。

　　关键词：四门（证）八纲；疾病状态；病态辨识；辨态施治；同病异治 

　　经方医学经典著作之原创者，以具体症状群构建患者之疾病状态(即病态)，并以病态辨识为工具，构解经方方剂适应证，方与证相应，完成了一个从患者症状到方剂适应证的完整闭环，构筑起经方病态辨识医学之巍峨大厦。本文试图对经方医学之病态辨识及寒热症状之辨态施治，作一较为深入之探讨，以求教于大方之家。

　　1.经方医学之四门（证）

　　八纲辨证

　　《经方医学的本质是唯象状态医学》一文指出：“钱学森谈到：什么叫唯象科学？就是只知其然还不知其所以然。一旦从整个现代科学体系的大道理上知其所以然，就上升到现代科学了。经方医学创立者、继承者在不自觉中践行和丰富了唯象科学的理论和方法。可以说，经方医学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最典范的唯象科学。”[1]经方医学的本质是唯象状态医学，其状态医学之特质，首先是基于其质朴、独特之四门（证）八纲辨证思维。

　　经方医学认为，健康之平人一旦患病，其必有症状可观察和诊断。而平人离开阴平阳秘之健康状态，或为人体本身之阴阳失衡，或为外来刺激而致人体之阴阳失衡。外界刺激者，或为有机之邪，或为无机之邪。所谓无机之邪，即六淫之偏胜，风寒暑湿燥火是也；所谓有机之邪，一切细菌原虫是也。而人体之阴阳失衡，汉医古方派泰斗吉益东洞所谓之“万病一毒”，皆因人体的消化、排泄、分泌、循环等新陈代谢障碍，人体出现了水食气血四毒之一毒或多毒，此所谓病理壅余而为实；或出现了水食气血营养成分之缺失，此所谓生理不足而为虚。

　　吉益南涯子承父说并加以发扬光大，谓：“夫气血水辨，非余之新说，《伤寒论》书莫不由于此。”[2]我国现代伤寒大家胡希恕，在论食水瘀血致病时，亦开宗明义：“食、水、瘀血三者，均属人体的自身中毒,为发病的根本原因，亦中医学的伟大发明。”[3]亦因此，经方医学认为，世之疾病，无论是患者自身阴阳之失衡者，亦或因外来刺激而致其阴阳失衡者，其患病症状从本质而言，不外水食气血四者，此经方所谓之四门或四证；而经方八纲辨证中所谓之虚实者，亦不过水食气血四门（证）之虚实，即水实、食实、气实、血实，或水虚、食虚、气虚、血虚。是故，经方医学之八纲辨证，实质即为四门（证）八纲辨证。

　　无论是无机之邪、不良情绪之外部刺激，亦或是有机之邪、自身四毒之内部刺激，人体自然疗能即所谓正气必作出反弹而奋起斗争，争斗之表现，即为人体疾病之各种症状。故胡希恕谓：“人体受外来之邪侵犯，有抵抗之本能，即正邪交争。这是古人的一大发现，即人体受病，不是病邪自己在进展、延续，而是人体与病斗争，这种斗争的反应即证侯。”[4]而人体症状或疾病，到底是因外部刺激还是内部刺激，则不被经方医学所看重和关注，或换而言之，其无能为力看重和关注，其更为看重和关注者，是人体刻下症状所构成之疾病状态，而四门（证）八纲辨证，即其诊断人体疾病状态之主要手段。亦因此故，《医断》曰：“盖留滞则为毒，百病系焉，诸证出焉。在心下为痞，在腹为胀......故仲景随毒所在而处方……是以吾党不言因，恐眩因失治矣。”[5]

　　2.经方医学之病态辨识

　　2.1 经方医学借病名述症述态

　　医学之病名，往往因其内涵高度抽象，而外延则极为宽泛。这些病名之定义，特别是病理、病机之解释、演绎，则更是见仁见智，颇让后学茫然难解。经方医学认为，六经不过为作者借用之名称以描述一组症状群或疾病状态，太阳病名之下之中风、伤寒，亦各为一组更小之症状群、更具体之病态，且《伤寒》《金匮》中之其它病名，亦皆如是，皆为作者所借用以述症、述态。《伤寒》借用六经病名，以说明同病之异治；《金匮》借用痉病、湿病、暍病、胸痹、疝痛等病名，亦皆以说明同病之异治。然何以能同病异治？因其病名虽同，其病症、病态却相异也！二书皆借病名以说明、描述相同病名下之不同病症、不同病态也。能明乎此理者，则读懂伤寒、察觉仲景书之要义，思过半矣。

　　2.2 经方医学以病态界定诊疗疾病

　　所谓六经，即六类症状群、六种病态。不同于其它医学直接归纳提炼症状到病名、病证，经方医学则是由具体症状，到一组具有内在联系之症状群，即所谓之六经，如太阳病、阳明病、少阳病、太阴病等。笔者按照四门（证）八纲辨证之理论指导，将六经归纳提炼而为六类不同之疾病状态，如太阳病对应阳性表热疾病状态、阳明病对应阳性里热疾病状态、少阳病对应阳性半热疾病状态、太阴病对应阴性里寒疾病状态等。对太阳病症状群的疾病状态描述则为：阳性表热气实（冲）。对其名下细分症状群之太阳中风，因其汗出而津血虚，描述其疾病状态为：阳性表热气实（冲）水虚血虚；对太阳伤寒之症状群，因其汗不出而水饮实，描述其疾病状态为：阳性表热气实（冲）水实。

　　不同于西医之病名、病因诊疗，不论《伤寒》还是《金匮》，不直言或少直言病机、病因，皆借病名、病证而述症、述态，同时以病态辨识间接揭示病因、病机，故其以症状群、病态为诊疗基础。即基于对人体症状之观察、诊断而形成病态描述，并基于病态之分析，与方剂适应证之病态加以对照鉴别，从而遣药处方。经方医学创立者以症状群、病态来界定疾病、诊疗疾病，惟症状乃其能观察而获，病态乃其能分析而得。经方医学既不以病原（病源）命病名，因其察之不易；亦不以病体（人体）命病名，因其知之甚少。惟其不能，故避而不言，仅以易得之症状、病态为要素而言病、而诊疗。

　　从上可知，经方医学之病态，是一开放、动态之概念，因其内涵经由四门（证）八纲定义，既适度抽象概括，又足够多维，故其外延相对明晰可辨。实际临证中，笔者在按四门（证）八纲辨证初步明确了患者之疾病状态后，再在相同或相近的疾病状态之下，进行具体的方与证相应性辨识，以保经方用药丝丝入扣，此亦所谓“辨证的尖端在辨方证”。

　　3.病态辨识之应用解析

　　经方医学论病态，于病位概不离表里半，于症状则多不离寒热。因寒热为人体自然疗能之最易察觉、最具代表性症状，故整部《伤寒》，在一定程度可视作一部关于寒热病态之著作，其论表热里热、表寒里寒之词句通篇可见，关于少阳半热之论述，亦俯视皆是。经方医学对寒热症状的论述、辨识和诊治之精当，远非其它医学所能比肩。毫不夸张言之，明乎其寒热症状之病态，即已洞察伤寒绝学、仲景天书之枢机。经方医家陈雁黎谈八纲在《伤寒》出现频次时，谓：“八纲中辨寒热为第一要义，占46.5%。其一......必须以草药的寒治疾病的热，以草药的热治疾病的寒......其三，寒热的病情，必须反映于病位（表、里、半表半里）。”[6]

　　3.1 太阳表热之辨态施治

　　《伤寒》开篇之首条云：“太阳之为病，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所谓太阳病，即人体之阳性表证病态，为一组表现为脉浮、头项强痛而恶风、恶寒之症状群，其若有汗、脉浮缓，则为太阳中风证；其若无汗、脉浮紧，则为太阳伤寒证。患者无论中风或伤寒，均为发热、恶寒并见，此为太阳表热与阳明里热、少阳半热三种病态之重要鉴别点。

　　太阳病之中风证，人体正气上冲（实则神经受刺激而鼓动血液、体液上冲），欲从表、从上驱邪而解，然患者平素皮肤汗腺只开不合、汗出无制，此时，患者气实（冲）表热而微里寒，水血津液亏虚而正气不足。四门（证）八纲诊断描述其病态为：阳性表热气实（冲）水虚血虚。而在经方方剂中，桂枝汤之病态（亦可谓药证之病态，下同），亦为阳性表热气实（冲）水虚血虚而微里寒，与病者之病态十分吻合。故临证凡见此类病态，即知有桂枝汤应用之机，再结合病者汗出、津虚等具体症状，则可斟酌选用之。其中，生姜助芍药、大枣，生血液补血虚，生姜助甘草，生体液补水虚，生姜伍桂枝温阳通脉，催送体液至体表而增汗，体液达表而气冲降，使皮肤汗腺开合有序，汗出有制。汗出邪消，表解而气冲降，表热亦因汗出而得退，恶风、恶寒诸症亦自消。此一众甘温热药而能治太阳表热之所在也。

　　（下转09版）